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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流年

所有的岁月都在悄然流逝,唯有文字可以将瞬间铭刻成永恒

 
 
 

日志

 
 

似乎只是一转身  

2012-05-21 02:28:26|  分类: 我的太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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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只是一转身

顾文艳

 

刚出生的你,那皱巴巴的小脸还印在我的记忆中;还记得第一次捧起你时,生怕弄疼了你的忐忑;每天夜里睡觉,都用右臂撑起被角,哪怕是寒冬腊月,都不敢把右胳膊伸进被窝,只因,小小的你睡在我的右侧,我生怕被子会捂着你……

六个月大的你,小脸嫩得像豆腐,胳膊、腿就是那白嫩嫩的藕。躺在摇篮里的你,手舞足蹈,有时甚至会掰着自己小脚丫的大拇指,吮吸得啧啧有声。你乌溜溜的眼眸,好奇地张望着世界,那时候的你,对我已经无比依恋。可产假结束,我必须得上班了,只能把你托付给保姆。每天关上门的一刹那,你响亮的啼哭声总会穿透厚重密实的木门,刺痛我的耳膜,更刺痛我的心。下班时,手里提着作业本,提着刚从菜场买回来的大包小包菜蔬的我,顾不得放下手中的一切,就在你粉嫩的小脸上印上深深一吻;几乎是同时,笑容在你的脸上瞬间绽放,你笑得露出粉红的牙床,笑得流出了口水,笑着扑向我的怀抱。只是短短的半天,对于你我来说,却似乎已经分别了一百年。趁你睡觉的时候,我飞快地做饭、打扫、为你准备下午的副餐,还要抽空改上几本作文或几份试卷,忙得团团转的我,惊异于自己简直像个超人。但只要你醒来,我总是放下手中的一切,陪你说话,哪怕你只能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但我却相信,你能听懂我的每一句话,我的目光一刻都不能离开你的小脸,我总是长久地与你对视,看着看着,你会突然笑起来,你的每一次笑容都温柔地牵动着我的心,我也不由地和你一起笑。

你的皮肤太嫩了,蚊子总是围着你打转,出其不意地就会咬你一口。被蚊子咬了的你,不仅会有红肿的疙瘩,疙瘩周围还会冒出许多小水泡,一挠就会发炎。不管擦拭什么药膏都不管用。我赶紧到新华书店查阅资料,原来蚊子在咬人时,会把一种叫“蚁酸”的物质留在皮肤里,所以会红肿。我想,如果能把被叮咬处的“蚁酸”吸出来,不久解决问题了吗?所以,只要你被蚊子叮了,我就立即用嘴给你吮吸,这一招果然有效。因为及时吮吸,被蚊子咬过的地方再也不会红肿,出水泡了。但是,如果是夜里咬了,第二天早晨再吸就不管用了。所以,夜里,只要听到你烦躁不安地翻身,我就赶紧起身查看,你是不是被蚊子咬了,就要赶紧为你吮吸。这么多年来,我不知道为你吮吸了多少次,直到你渐渐长大,直到蚊子叮咬你,你再也不会出水泡。

六个月零二天的你,突然剧烈地咳嗽,我赶紧翻阅《育儿手册》,觉得症状很像急性喉炎,在医院工作的爸爸却认为只是普通咳嗽。在我的强烈要求下,爸爸和我一起带着你去了医院。医生肯定地说:“是急性喉炎,喉头已开始水肿,若再拖延,喉头水肿会引起窒息,就会有生命危险,甚至需要切开气管进行抢救。”听完医生的宣判,如五雷轰顶的我,又感到万分庆幸,幸亏我坚持来医院,幸亏能及时就医。对医疗知识一无所知的我,以妈妈特有的敏感,能根据《育儿手册》的描述,诊断出你的病情,只因我在你身上倾注了全部的爱。医生诊断在输液台上的你,拼命挣扎,拼命哭,我不忍看着你,转身不停地抹眼泪。第二天,我在学校上课,爸爸带着你去医院。下课时,爸爸打电话告诉我,你是在儿科病房输液,我顿时心生疑虑,怎么不在门诊输液,怎么到病房去了。我匆匆赶到医院,爸爸立刻把你交到我手中,转身匆匆离开。此刻的你,已经睡着了,满脸泪痕的你,睡得一点都不踏实,睡梦中的你还会不时地抽泣一两声,再一打量你的小脑袋,头发剃得东一块西一块。我细细一数,除了昨天的针眼,今天,你的小脑袋上竟然扎了七个针眼。顿时,我心若刀绞,泪花纷飞。输液快结束的时候,你爸爸来了,他告诉我,在门诊输液时,先是一位实习护士扎了四针都没有成功,容易扎的血管都被扎破了,其他的护士也不敢再揽手,好说歹说,换了一位护士扎针,又没有成功。爸爸这才抱着你到儿科病房,找护士长;护士长也是扎了第二针才扎了进去。连扎七针的你,哭得太厉害,导致痉挛,护士以为是药物过敏,爸爸担心拔了针头,会再也无法扎进去,只能关闭输液管上的调节开关,爸爸只能任凭你的血液回流到输液管中。后来,医生护士判定你只是哭得厉害引起的抽搐,才敢继续输液……看着满脑袋针痕的你,听着爸爸的诉说,我恨不能这七针是扎在我的身上,我恨不能替你承受一切的苦痛,我的泪一滴滴落下,几乎淋湿了你的衣衫。哭得累了的你,还在睡着。从那以后,我将手中的那本《育儿手册》几乎翻烂了。只要你身体不舒服,我就会去新华书店查阅资料。那几年,你经常生病,而我几乎成了半个儿科医生。

10个多月的你,已经会偶尔冒出一两个单音节了,“ma ”“en ma”,每当听到你发出这样的声音,我都会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最难忘的是那个寒冬腊月的深夜,爸爸在医院值夜班,我独自一人在家陪着你。夜里,我突然发现你发烧了,小脸烧得通红,我一边给你量着体温,一边打电话给爸爸。38.5度,39度,39.5度,39.7度,你的体温节节攀升,我一次次打电话给你爸爸,当我说出39.7度时,他终于说:“快来医院吧!”我给你穿上衣服,戴好帽子,裹上小被子,又背起一个大大的包,里面是你的奶瓶,纸巾,毛巾……当时的我,体重不足90斤,抱着你,背着包的我,几乎是一步步挪下楼梯。那时是凌晨四点多,走在黑漆漆的小巷子里,我没有一丁点恐惧,满心都是对你的担忧。突然,你头上戴着的小帽子掉在了地上,我却腾不出手来,为你拾帽子,可又担心寒风吹着你光秃秃的小脑袋会使你加重病情。正一筹莫展时,对面来了一辆哐当作响的自行车,在昏黑的路灯下,我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位送奶工人。我只能央他帮我抱着你,让我捡拾帽子。他怕自己抱不好娇嫩的你,便低头捡起了你的小帽子。抱着你的我,无法为你戴帽子,年过半百的他,又小心翼翼地给你戴帽子。这是一位陌生的路人,我看着他笨手笨脚小心翼翼为你戴帽子的样子,心里无比的感动。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以后的日子,我也从未遇见过他,但我却永远记得他给你戴帽子的时候,那小心又认真的神情。终于把你抱到了马路边,可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竟然看不到一辆车,怎么办?怎么办?我心急如焚。突然,从路边的暗影里,过来了一辆三轮车,他说:“去哪里?我送你。”“去人民医院,可是孩子发高烧,我担心坐三轮车,孩子吹了风,病得更厉害,我再等等出租车,实在等不到,你就送我,好吗?”就在这时,前方竟然来了辆出租车,那一刻,我像是见到了救星般的激动,在三轮车夫的帮助下,我才拦下这辆几乎要疾驰而过的出租车。上了车,司机告诉我,原来是有客人叫他的车,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早出来。那一刻,我对眼前的司机,我对那位不知名的叫车的客人,心中都充满了感激之情。当车驶进医院时,我看到了你爸爸已经在急诊室门前焦急地张望着。值班的医生揉揉惺忪的睡眼,他掀开你的衣服,那一刻,我才发现,你的身上已经冒出了许多红色的小疹子,是“水痘”,医生肯定地说。我这才想起,学校这段时间水痘流行,而保姆上周曾经带着你去过我们学校。医生开了药,又叮嘱我饮食的禁忌。当时,你还喝着母乳,我便整整十天吃着几乎不加一点盐的菜蔬,因为听说,若是我吃得咸了,你的水痘就会很痒。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一天天把你喂养大,最困难的是你爸爸外出函授的时候。爸爸每次出去学习都是二十多天。那二十多天,我白天上班,保姆陪着你;我下班,保姆回家,我就得照顾你、做饭、洗碗、洗衣、打扫……我累得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有一天终于病倒了。发着热的我,白天依旧要坚持上班;下班,依旧独自一人料理所有的家务。病着的我浑身乏力,每个骨节都酸痛无比,可是,你依旧哭闹着要我抱。我舍不得你哭,只能硬撑着抱起你,那一刻,所有的委屈,痛楚都涌上心头,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的泪和你的泪流在一起,我把脸埋在你小小的身体上,无声地哭泣。那一天,你爸爸终于回来了,他打开家门的那一刻,看到我和你都哭成了泪人……你爸爸参加函授学习一共三年,每年两次参加培训,每次二十多天。三年来,那一百多天,都是我最难熬的日子;那一百多天,我太累太累了……

你一天天长大,不再像从前,每天夜里醒来无数次,我几乎整夜都不得入眠。那时候,对于我来说,若能让我安安稳稳睡一觉,若能让我不被你的哭声吵醒能自然醒来,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也是最奢侈的事情。因为,那两三年的时间,我从没能如愿地睡过完整的一觉。记得你出生的第一年暑假,我带着你住在外婆家。那几个月,你白天总是沉沉入睡,不管我怎么逗你,哪怕外公用胡子轻轻地扎你,你都睡得无比香甜。可是,到了晚上八九点,你就会准时哭闹,能止住你哭泣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得轻轻拍着你的背,哼着歌,抱着你不停地走动。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否则,你就会亮开嗓门大哭。首先抱你的总是外公,外公抱着你,拍着你,哼着歌,一直到10点半。那时候,在中学里教毕业班的外婆下晚自习回来,就会从外公手中接过你,继续抱着你,拍着你,哼着歌。我曾尝试着哼着歌,拍着背的时候,摇晃着你,假装还在走动。可不知何故,即使你闭着眼睛,哪怕我所有的动作都在继续,只要我一坐下来,哪怕是刚一挨到床沿,你就会立即大哭,一秒钟地不会推延地大哭起来,直到我站起来,继续走动,你才会停止哭闹。至今我也不明白,你是如何判断我是坐着还是走动的。外婆抱着你到11点半,我就会催促他们休息,因为他们第二天还得上班,我抱着你,拍着背,走动着,哼着歌,每天都到夜里两三点。亲戚朋友给我出了不少主意,说是在外面贴上字条,写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哭夜郎,君子路过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我知道,那只是迷信的说法,定是不能奏效的;还有人告诉我,把你的裤子放在枕头下面,你枕着裤腰睡觉,夜里就不会哭闹的,这当然还是没有科学道理的。但实在没有办法的我,竟然试了这个方法,结果当然是失望的。每天夜里,等你睡着的时候,我早已累瘫了。而凌晨五六点,你又会醒来,拽着我的长发,哭闹着要我抱,那时候,我真的是累得睁不开眼。每次一听到你的哭声,外公就会循声而来,把你抱出卧室,再轻轻掩上门,让我继续睡。外公抱着你,让你“嗯嗯”,这是你每天清晨必做的;外公抱着你,在客厅轻手轻脚地转悠,生怕吵醒我。外公上班的时候,才迫不得已,把你交给我。而我又重新打起精神,准备新的一天的“战斗”。这样的哭闹,竟然持续了两三个月,有一天,外公突然发现,让你趴在他肚皮上睡觉,你竟然会睡得很安稳,外公笑说:“我们涵涵原来最喜欢的是外公的肉沙发。”是不是从那时候起,你就和外公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情感呢?至今,你仍是和外公最亲近的,几天不见外公,你就会打电话告诉他:“外公,我想你了。”

我家窗外是一条大河,闷在家里百无聊赖的你,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你一看就是大半天。一天放学时,我刚把学生送出校门,就接到你爸爸的电话,说你磕在窗台上,嘴唇磕出了血。我飞快地骑车赶到家,你伏在爸爸肩上哭泣着,爸爸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沙发前的地板上是一堆染着你鲜血的面纸。原来爸爸抱着你坐在沙发上看船的时候,你猛地一窜,下嘴唇外侧磕在铝合金的窗框上,上面的门牙又磕破了下嘴唇内侧。你的嘴唇肿得老高,里外都有伤口,都在流血。看着受伤的你,我心痛无比。你爸爸说伤口浅,不需要缝合。但后来,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这是你出生以来留下的第一道伤痕。

你不足30个月时,我就把你送到了幼儿园。主要原因是因为,好保姆实在难找。当时,为了给你找一位好保姆,我几乎托遍了所有的熟人。你的亲姨听说一位同学的同学的妈妈带孩子很有耐心,便介绍了给我。这位阿姨,朴实和善,果然带小孩很有经验。我暗暗感谢上天,能让我遇到这么好的一位阿姨。可好景不长,阿姨的老公生了一种很奇怪的病,阿姨只能陪着老公辗转求医,再也无法照顾你了。我急得落泪,但依旧束手无策,只得继续托人介绍。

第二位保姆,四十多岁,性格温和,带小孩虽没有第一位阿姨有经验,但还是很有耐心的。可是,有一天,她告诉我她的妹妹开了店,店里生意好,要她去帮忙。我不好强留,只得又一次托人介绍保姆。

第三次,因为找保姆的时间太仓促,在同事的介绍下,匆匆找来的一位阿姨根本就不会带孩子。她原来是泥瓦匠,做惯了粗活,人虽然勤劳,但带孩子却几乎一窍不通。不知是因为她手脚重还是其他缘故,她只要一碰到你,你就会哇哇大哭。这就样,我每天都是在你的哭声中离去,下班回来迎接我的还是哭声。你的哭声像烙铁一般炙烤着我的心,我在办公室里,只要一想到你在痛哭,我的泪就止不住地潸然而下。为了给你找到一位称心的阿姨,我不知急得落了多少泪,就连办公室的几位同事也陪着我抹了好几次泪。

真是病急乱投医,爸爸竟然找了一位曾经在他们医院做过清洁工的人来照顾你。这个高高大大的阿姨,身高体壮。所幸的事,你在她身边不再哇哇大哭,我也终于心安了一些。可是几天以后,我给你洗澡时,发现你的头上有了一个大包,一看就知道是磕在哪里了。我虽心痛,但没有和阿姨说什么,我担心她生气了撒手不管,我又该到哪里去找保姆呢?我安慰自己说,哪有孩子不磕磕碰碰的呢?只要不出大事,就罢了。可没过几天,竟然真的出了大事。一天,这位阿姨把你独自坐在摇篮里,更可怕的是,她把一只金属质地的老鹰当作玩具给你玩,那本是一件装饰品,且老鹰嘴又长又锋利。手拿老鹰的你,坐得不稳,那老鹰嘴竟然扎伤了眼睛。我闻讯赶到家时,你右眼充血。我又马不停蹄地送你去医院,医生告诉我,若老鹰嘴偏一点点,扎到眼球,你就会右眼失明。听了医生的话,我背脊一阵阵发凉,后怕不已。虽然,这位阿姨照顾你不足二十天,但我让你爸爸给这位阿姨结了一个月的工资。我实在不敢再把你交到她的手上,因为,我不知还有怎样的意外发生,我更不知道上天是不是能每次都保佑你有惊无险。

第五个保姆最年轻,三十多岁的她,活泼开朗,经常把你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带着你走街串巷。你和她很投缘。她自己涂指甲油的时候也给你涂上指甲油,我告诉她指甲油里的化学物质有毒,你又经常会吮吸手指,以后不能给你涂指甲油了。她很喜欢你,可是却很有个性,虽然我们的一些建议是对的,她却不太听得进去。有段时间,她的亲戚生病住院,她就天天带着你泡在病房里,我告诉她,病房里细菌太多,孩子抵抗力弱,不可以去病房。可她等我一上班,依旧带着你去病房。你发烧了,我告诉她,不能带你出去,发热不能再吹风着凉了,可是,她依旧带着发热的你在外兜风。虽然她对我的建议不理不睬,但因为你和她亲,我一直留着她照顾你。她也是照顾你时间最长的阿姨。

  在保姆青黄不接的时候,只能把你送到爷爷的老家——竹泓。把你留在了竹泓,我的心也遗落在那里。我是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偷地和爸爸一起离开的。回兴化的路上,我的泪一刻也不停,一路的沉默,只有泪长流。

每天我都会打电话给你,可那时候的你,还不会说话呀。我很想在电话里,可以听到你叫我妈妈。可是,面对着黑洞洞的话筒,却看不见妈妈的你,只是在话筒前不停地挣扎着,却怎么也不肯喊妈妈。你在电话那头哭,我在电话这头哭。

一星期的时间,比一个世纪的时间还要漫长,我多么渴望周六可以快点到来,我多么渴望可以立即拥你入怀,可以尽情地亲吻你柔嫩的小脸。去竹泓的路上,我恨不能长上翅膀,用最快的速度飞到你身边。

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你,你的小脸竟然瘦了一圈,第一次离开妈妈的你,一定饱尝着思念的苦,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吧。你见到我先是一愣,紧接着竟哇的大哭起来,我知道这哭声中满是委屈,满是想念,你一定在心里责怪我把你留在这里吧,要不你怎么哭得那么伤心。满脸泪水的你,拼命地搂着我的脖子,再也不肯撒手。后来听邻居说,把你留下的第一天,你整整哭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听着邻居的叙说,我真的是肝肠寸断,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陪伴你大半天的时间,下午又得回兴化,又要经历一个漫长的一周才能再见到你。

喂你吃过午饭以后,你照例是要睡觉的,可是,你即使累得睁不开眼,累得直打瞌睡,你却坚决不肯睡,我知道你一定是害怕妈妈悄悄离开。我只能骗你说,妈妈不走。你紧紧搂着我的脖子,才肯安然入睡。等你睡得很熟很熟了,我才轻轻地轻轻地掰开你的肉乎乎的小手。再一次亲吻你的小脸时,我的泪已止不住地流下来,这泪一直一直流,怎么止也止不住。我想着你醒来后不见我的身影,一定又会痛哭不止吧,你的哭声似乎一直在我的耳边回响,不管是白天和黑夜,我似乎随时都能听到你的哭声。

每次在路上遇见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我都会多看几眼,哪怕那孩子被家长抱走了,我还是回过头来继续看着,我看着那些孩子,眼里却全是你的小小的身影,看着看着,又是泪眼朦胧。

每个周六,成为我最盼望的日子,因为我可以见到最最亲爱的你,而每次和你见面,你一开始总会愣上几十秒,似乎不相信我会真的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然后,你就会猛地扑进我的怀抱,接下来,便一秒钟也不肯与我分开。有一次回兴化,你看着我上了一辆出租车,你奋力地挥舞着手臂,哭喊着:“妈妈,妈妈”。我透过后车窗,看着哭闹的你,我恨不得立刻跳下车飞奔到你身边。车越开越远,一个转弯,我再也不见了你的身影。从那以后,你只要看到背影和我相像的长头发的女子登上出租车,你都会哭着追着车,喊妈妈。

你生病的时候,奶奶就会把你带到兴化,我们就可以有几天团聚的日子。可一旦你身体恢复了健康,奶奶又会带着你去竹泓。那时候,我的心里真的矛盾极了,我既希望你不要生病,要健健康康的,宁可我忍受着和你分别的痛苦;可想你想得太苦的时候,我竟然希望你偶感风寒,这样你才可以回到我身边,这样,我才可以抱着你,亲着你,才可以拥着你入睡。有哪个妈妈会希望孩子生病呢?可那时候,我的确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如果你感冒了,如果你发热了,你的奶奶就会把你送到我身边了。这样的想法,是说给谁听也不会相信的,天下哪有会希望孩子生病的妈妈呀!可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只有你生病,我才可以和你朝夕相处,我想你想得实在太苦的时候,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这样的念头。

和你分离的那些日日夜夜,我就是这样掰着指头一天天熬过来的……

2003年的寒假,我带着你在外婆家。寒假过后,你还留在外婆家,因为读大学的亲姨还没有开学,她可以照顾你。有一天,你的爷爷奶奶要带你到他们那里去住。你习惯了和外公、外婆和亲姨在一起,自然不愿意去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把你硬生生带回家时,你在屋内大哭大闹,外婆和亲姨在屋外抹眼泪。后来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外婆他们不得而知。但后来,你的异常表现让你的爷爷奶奶无法应对,只好带着你从老家回到我们身边。那些天,你哪怕是睡得很熟,但只要有人准备给你脱衣服,只要一碰到你的纽扣,你就会狂哭不已,一直哭得脸发紫,几乎窒息。到了我们身边,情况依旧。白天你玩耍时,一切正常。但睡觉时,我们却怎么也无法脱下你哪怕一件外套。那天,爸爸带你去理发,然后带你去浴室,我在浴室门外等着你。可一进去,你的哭声就爆炸般地响起,几分钟过后,你爸爸抱着哭紫了脸的你出来了。爸爸根本不敢再给你脱衣服了。我们只能带着你回家,用毛巾小心地为你擦拭脖子里的头发茬。整整一个月,你每夜都是衣不解带,也无法给你洗澡,只能给你擦身体。我和你爸爸急得一筹莫展,究竟该怎么办?难道曾经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难道你曾经受过什么刺激吗?爸爸对你说:“涵涵,爸爸力气很大,可以打坏人,你有什么害怕的事,就告诉爸爸。”那时候的你还不会说很完整的句子,但我们依旧从你陆陆续续蹦出的语词中,拼出了事件的大概原型。“爷爷坏,房间黑,关灯,关门,脱衣服……”“是爷爷把你关在黑房间里,脱去你的衣服,让你睡觉的吗?”爸爸依照你说出的这些词,拼出句子问你。你不停地点头:“是的。”你肯定地说。“涵涵别怕,爷爷不会再把你关在黑房间里了。”爸爸除了安慰你,还和妈妈一起,每天下班就带着你去公园,去游乐场,我们想让你尽快忘记这段令你恐惧的记忆,我们想让你尽快恢复到从前。我曾经无数次地想:万一你不能从阴影中走出来,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敢想象,如果那样的情形真的发生,我是否能够足够坚强地带着你继续好好地活。

2004年初春,寒假过后,我带着你去插班。第一天,你回到家时,哭肿了眼睛,哭哑了嗓子,也哭疼了我的心。幸运的事,幼儿园的老师都对你特别好,班里其他的孩子都已经入园一个学期了,只有你是刚入园。你哭得厉害的时候,老师就会抱抱你,哄哄你。园长奶奶告诉我,你哭闹时,她就说带你到小学部找妈妈。当园长奶奶抱着你往小学部的方向走时,你的哭声就会越来越小;可只要转个方向,往回走,你的哭声就会越来越响,每次都是这样。你的哭闹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到了周末时,你的眼泡肿得像桃子,只能看见一条缝;你哭得彻底失声,嗓子一点都发不出声音。全家人都决定不再让你去幼儿园,只有我坚持下周继续去幼儿园。家人怪我心肠硬,可“知儿莫若母”,如果现在放弃了,下学期送你入园,你依旧会经历这样的过程,你依旧会哭闹不已。那这一周你哭闹的痛苦,岂不是白受了?

第二周,我依旧带着你去了幼儿园,我只是默默地祈祷你可以尽快适应幼儿园的生活。在幼儿园里,你不肯坐在小椅子上,你要拽着老师的衣角,和老师并排站立,面对着全班同学。外公听我如此描述,曾笑说:“我们涵涵是老师的助教哦。”一周以后,你终于愿意坐在椅子上听老师讲课了,但你依旧不肯坐在同学中间,你坐在老师旁边,面对同学。后来,你终于愿意面对着老师听课了,老师几乎是一寸寸挪移你的小椅子,你终于坐到了同学中间。从入园到你终于和其他孩子一样安静地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看着老师,竟然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我真的无比感动于幼儿园老师的耐心,是她们用母亲般的爱,让你终于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入园以后,你的变化好大。从前在家吃饭,都是我喂,每顿饭要喂上一两个小时,冬天,每次都要用微波炉把你的饭热上三四次,才能喂完。喂饭的时间太长,我自己总是匆匆用汤泡饭,草草吃完,便又要赶着去上班了。你入园后,我躲在窗外看你吃饭,你还不会用勺,你无法用小勺舀起饭菜,看到别的同学自如地使用小勺,你先是着急,后来竟然急中生智,你用手抓起饭菜,放到小勺中,再把小勺送到嘴里。你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吃完了一顿饭。窗外的我,看着你挥舞着小勺的稚拙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心酸,那种情绪真的很复杂。

外公有一次到幼儿园去看你,回来以后告诉我:“下午涵涵吃的是青菜面,可是,那青菜太长,涵涵吃的时候会噎着的。我对涵涵的老师说了,以后能不能让厨房的师傅把菜切得短一些。还有外面的大型玩具也旧了,我告诉老师要注意检修,防止发生安全事故……”好可爱的外公,他一向随和,对什么事都从不计较,没想到,他只是去幼儿园看了你一次,就向老师提出了这么多建议,究其原因,这只能是因为他对你的无微不至的爱。

午睡的时候,你在老师的指导下,把小衣服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晚上回家,你睡觉时,竟然也会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看着你如此能干,我真是惊喜不已。你在幼儿园里很受老师和同学的喜欢,你上课听讲总是专心极了,你从不和小伙伴争抢玩具,从不和小伙伴闹矛盾。至今,我仍记得一件很好玩的事,那年夏天,爸爸给你剃了小光头,和你同座的小女孩,竟然也缠着她妈妈一定要剃光头,因为她要和你有同样的发型。她的妈妈只得给她理了个平顶头。她妈妈告诉我,因为那男孩子气十足的平顶头,那一个夏天都没有给女儿穿裙子。你还很喜欢帮老师做事。一学期以后,老师告诉我,你的接受能力很强,你的表现特别棒,完全可以和其他孩子一起升入中班。这就样,三周岁的你,已经上中班了,而且还做了班长。

每个周末,我都喜欢骑着自行车带着你,你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小竹椅上,一路上,我和你聊个不停。你是一只停不住嘴的“小八哥”,一路上,你不停着问这问那,我总是竭尽所能地为你解答。我那时候给你取了个绰号——“十万个为什么”。有时候,你的小帽檐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我的后背,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睡着了。我会骑得更慢,更小心,生怕睡着的你会摔下来。至今,我似乎仍然能回忆起,你的帽檐叩击我后背时,我的心中涌起的万般柔情。那时候,我是你的天,我是你的地,我是你整个的世界。只要有我的地方,哪怕身居闹市,你依旧可以安然入睡。

你上中班的时候,我去了文正,那是一所建在新区的学校,离家很远。每天,当我早早地把你送到幼儿园时,除了传达室的老爷爷,园里空无一人。园长、老师、同学都还没有来。为了上班不迟到,我只能狠狠心,把你留在传达室。我知道,每次我离开时,你都会趴在铁栅栏边眼巴巴地看着我离去的背影。每一次,想着你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铁栅栏边目送我离去,我的心都是酸酸地痛,痛得落泪。我强忍着不回头看你,我不敢回头,我怕看到你眼神中流淌的对我的无限留恋。那时候的你,不会用哭声挽留我,你只是这么默默地眼巴巴地看着我,你坚强地说“妈妈再见”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了哭腔,但我知道你不会哭。我也知道等老师和同学们都到了的时候,你又会欢欣雀跃。

记得有一次我送你上学时,你突然冒出一句:“妈妈,我想你。”“妈妈不是在你身边吗?怎么想妈妈了呢?”我感到疑惑不解。“你还在我身边,我已开始想念。”我万万没有想到,从小小的你的口中,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心里又是柔肠百结。想笑,又想落泪。那时候,妈妈因为在文正,不可能去看你;小颖阿姨、季娟阿姨,经常会在下午有空的时候,去看你。每次去看你,她们总会带一些糖果零食给你。这份情,妈妈一直铭记着,我想你也一定不会忘记。

意外总是突如其来地降临的。一个星期天,我正在书房里整理书柜,你在客厅吃早饭,爸爸坐在旁边。你吃完早饭要从高高的凳子上下来的时候,一不小心,右眼角重重地磕在硬木八仙桌的桌角。你发出一声尖叫,我从书房冲出来的时候,鲜血已经爬满了你的小脸,你爸爸也吓得愣在一旁。我捂着你的伤口,鲜血竟然从我的指缝往外冒。心如刀绞都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感受。我不由得迁怒于这张硬木桌。结婚时,我本想买一张餐桌,可是你奶奶说不习惯坐在新式餐桌上吃饭。这八仙桌从大门进不来,还是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阳台上把这沉重的桌子拖到家里。没想到这又尖又硬的桌角,竟然成了伤害你的凶器。我又急又恨:“当初我就不要这张桌子的,也不知是谁硬要搬来这张桌子。”我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惹怒了你的奶奶,她立即吼起来:“怎么了?是我让搬的,你现在就用斧头劈了它。”我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自言自语竟然惹得你奶奶如此动怒。又急又气又怕的我抱着受伤的你跑出家门时,不由得泪雨滂沱。没想到懂事的你,竟然安慰我:“妈妈,不哭。”你竟然还叮嘱我:“妈妈,星期一我不能去上学了,你要记得给我请假。”听着你的话,我又不禁热泪长流。你是妈妈比自己的生命看得还重的珍宝呀,都怪妈妈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伤,让你挨痛。到了医院,医生为你清洁伤口,我紧紧握着你的手,你在哭,我也在哭。整整缝了九针,每一针扎在你的脸上,也扎在我的心里,我甚至觉得我心里的针眼也在汩汩地冒着鲜血。所幸,虽然伤口很深,甚至看到了眉骨,但终于没有碰伤眼睛。

转眼,你上了大班,大班的老师是两位年轻的女孩,高老师和周老师。高老师特别喜欢你,哪怕是自己买个冷饮,都会让你舔上几口。高老师在家里也总是把你挂在嘴边,以至于她的家人,都知道她班上有个能说会道,很懂事的小男孩涵涵。一次表弟请他一位新婚的朋友吃饭,让我们一家作陪。席间,你的小嘴依旧呱呱说个不听,新娘又听说你名叫涵涵。问你是不是在实小幼儿园,是不是高老师教你。原来,新娘是高老师的表姐,你的名字,她早已耳熟能详,高老师经常在家里讲述你在幼儿园里的故事。有一天,你放学回来后告诉我,你学会了一首《毕业歌》,你奶声奶气地唱给我听:

 

时间时间像飞鸟,

嘀哒嘀哒向前跑。

今天我们毕业了,

明天就要上学校。

忘不了幼儿园的愉快欢笑,

忘不了老师们的亲切教导。

老师,老师再见了,

幼儿园,幼儿园再见了,

等我戴上红领巾,

再向你们来问好!

 

一曲完毕,你告诉我,等你戴上红领巾的那一天,你一定会回到幼儿园看望老师。听了你的话,我心里暖暖的,你真是一个很重情的孩子,难怪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你。

五周岁,你大班毕业,本准备让你再读一年幼儿园,可是,你说:“我都拍过毕业照了,也唱过《毕业歌》了,我已经毕业了,怎么能再上幼儿园呢?”想想你说得有道理,更主要的是,我不忍心每天一大早,就把你送到幼儿园传达室,让你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苦苦等待。我决定带着你到文正上一年级,那时,你只有五周岁。

一年级的你,又是很幸运,你的启蒙老师孙老师,人长得漂亮,温柔可亲,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一手漂亮的字,喜欢古典诗词的她,从内到外散发这古典的美。更重要的是,她对每个孩子都很亲,对你尤甚。你很喜欢她,记得几个月前,你在回忆对你影响最大的人时,你还情不自禁地提到了孙老师。那一年,在一年级新生的入队仪式上,你作为少先队员代表发言,穿着雪白的衬衫的你,系着鲜艳的红领巾,你带领着新队员们庄严宣誓。你的表情无比严肃,在台下为你摄像的我,透过镜头看着昂首挺胸,高高举着右拳的你,才惊觉,在不知不觉间,你真的长大了。

周五放大假的那天,你对我说:“妈妈,你带我去幼儿园吧,我现在戴上了红领巾了,我要去看我的幼儿园老师,《毕业歌》里不就是这么唱的吗?”我当然很乐意带着你去看老师。老师们看到你,都无比惊喜,她们笑着说:“涵涵长大了!”她们还告诉我,涵涵是唯一的一个戴上红领巾要来看望幼儿园老师的孩子。

07年暑假过后,我回到了实小,也带着你转学到实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校园,陌生的老师,陌生的同学,你变得无比孤独。我拜托你幼儿园时的一位同学,就是那个吵着要和你剪同样发型的小女孩,拜托她下课时多陪陪你;我还拜托你另一位幼儿园同学,活泼的金廷灿,让他带着你玩耍。渐渐地,你适应了新环境,但是你依旧落落寡欢,原来,你觉得自己在这个班级里,不够优秀,你找不到了原来的自信。看着闷闷不乐的你,我心里很难过。那一年,我接的是一个毕业班,这个班学生基础薄弱,一想到一年后的升学考试,我就感到无形的压力,我起早贪黑地一心扑在学生身上,花在你身上的时间自然少了。我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让你找到自信,我甚至焦虑得夜不能寐。

有一天,你放学时告诉我:“我们以后每天中午都要写读书笔记了。”对于二年级的学生来说,写读书笔记,特别是写读后感还是很有难度的。但是,从你几个月大时,我就给你读故事,我给你读了上百本绘本,童话。你对语言文字有着很好的阅读能力和感悟能力,写读后感对你来说,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从那以后,我放弃了中午的午休,每天陪你写读书笔记,你先打草稿,我帮你修改,再让你誊写。每一次的读书笔记,你都是全班写得最认真的。潘老师一次又一次地表扬了你,在一次次表扬中,你终于一点一滴地找回了自信,也找回了快乐。看到你活泼泼地奔跑的身影,看到你无比灿烂的笑容,我的心情比你的笑容更灿烂。

你放学后做完作业还陪我一起检查学生背书。虽然六年级的课文上还有好多字你不太认识,但你依旧很尽职地看着课文,听我的学生一遍遍地背诵。那时候,每天晚上走得最晚的都是我们母子,每天我们都几乎是披星戴月地回家,70多名学生,我要一一批改他们默写的字词,要一一检查他们背诵,而且总有几个学生不是默写不过关就是书背不上,我们就一直陪着他们。前几天,你学到《孔子游春》这一课时,还对我说:“妈妈,这篇课文我觉得特别熟悉,原来是我二年级的时候,曾经听过你们班的学生背诵这一课。”辛勤的付出,收获了丰硕的成果。那一年,我们班考取公费重点班的学生人数竟然居平行班级第一位。这个结果是我、家长和学生们都没有料到的。家长们喜不自禁,买来了喜糖送到办公室。我和同事们品尝着喜糖,甜在嘴里,更甜在心里。

你读三年级时,我也教了三年级。下课时,我看着你匆匆跑向洗手间的身影;放学时,你做着作业,我批改着作业;你作业做完了,会看看书,或者到操场上和伙伴们一起玩耍;每天,我们都是同来同去。有时候,我给你们班代课,你总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频频举手。懂事的你,还嘱咐我:“妈妈,你给我们上课时,要注意不能让我回答很多次问题,最多两次,不然,我们班学生会认为你偏心的。”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你长大了,你的成熟你的考虑周全,有时甚至超过了我。三年级那一年,你的出色表现赢得了老师和同学们的赞赏,你当上了副班长。全年级最小的你,在期末统考中,取得了年级第一的好成绩。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好高兴,不仅仅是因为你得了第一,更因为你终于真正度过了转学的不适应期。

你更多的时间不是花在学习上,而是花在课外阅读上。嗜书如命的你,每天都疯狂地阅读着各种各样的书籍,你尤其酷爱读历史类的书籍。我经常在周末陪着你去新华书店,你遇到心仪的书,总会让我买下来。你曾经说过:“好的书,读过还不行,还要拥有,要反复阅读。”你也的确是这么做的,那本厚厚的《林汉达历史故事》,你读了好几十遍,里面的历史故事,你几乎可以倒背如流。我不管到哪里出差,总会抽出时间去书店,为你带回几本书,亲姨知道你爱历史书,也给你买了不少。读着《史记》的你,会不由地发出感慨:“经典就是经典呀,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不会退色。”

除了酷爱读书,你还热爱朗诵。只要有朗诵、演讲、讲故事比赛,我都会鼓励你参加。从幼儿园时,你就是六一儿童节的节目主持人。那时候,你一个字都不认识,我就把台词一句句地读给你听,你记忆力很好,听我读上几遍,你就能背得很流利了。记得你第一次登台主持时,我在台下紧张得很,可你却丝毫不紧张,有板有眼地背着串词。一年级时,你参加学校讲故事比赛。你讲的故事是《穿西装的吹气猪》,故事里好多生字你不认识,我就读给你听,你一遍遍地讲故事,我还指导你根据故事情节配上动作,我又请美术老师为你做了一只可爱的猪猪的头饰。表演很成功,你得了第一名,你和我一起开心地蹦呀,跳呀!六一节,你又和二年级的一位女生合作表演了相声——《节日》。

一次次的活动,锻炼了你,你成了学校里的金牌解说员,每次有来宾到学校参观,你都要为来宾介绍校园文化。掉下的课,落下的作业,你从不要老师催促,总是抓紧一切时间补上。你领颂的集体朗诵在兴化市得了第一名。最难忘的是初赛的时候,课件播放时出现了故障。音乐就在轮到你朗诵的时候,突然断了,你临阵不乱,只是停顿了一秒,就继续朗诵下去。你的镇定给所有朗诵的队员吃了定心丸,你们堪称完美地完成了表演。老师和同学们都对你赞不绝口,都说是你救了场。你还参加了兴化市读书之星的演讲比赛。因为听错了通知,当其他学校的选手已经准备了半个月的时候,你才临时接到这个任务,第二天就要参加比赛。乔老师和我连夜为你准备了演讲稿,你只花了半天时间,就背熟了稿子,想不到的是,你的演讲竟然非常精彩,在全市的比赛中一举夺魁。你还是校园广播台的“子涵讲故事”栏目的主讲人,为了将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你总是一遍遍地在家中练习。每周一次的讲故事,你从来没有马虎对待过。

幼儿园,你是班长;一年级,你是班长;二年级,转学,你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三年级,你凭着不懈地努力,当上了副班长;四年级,你当选为班长。五年级,你通过竞选,当上了副大队长;六年级,你又竞选上了大队长。一步步走来,你的身体里似乎总是攒着一股劲儿,你一步不停地向着目标奋斗。作为大队长,自然有很多繁杂的事务,你却从不会因此影响学习。所有落下的作业,你总是争分夺秒地及时补上。朱老师总是说,如果每个学生都能像你这么自觉,不要烦心该多好。

日渐长大的你,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我了,有时候,我感受到的是一种失落。你似乎离我渐渐远了。曾经,我是你整个的世界;现在,我只是你世界的一小部分。可是,我知道,你终究还是爱着我的。每天放学,你先是参加足球队的训练,然后要完成家庭作业。每天我们回家时,校园里已是空无一人,楼道里很黑。你总是匆匆下楼,打开楼道的灯,等我走下了那一层楼梯,你又匆匆赶着开下一层楼道里的灯了。记得你小时候,先是我抱着你上下楼梯;等你会走路的时候,你下楼时,我总是走在你前面,因为我生怕你一脚踏空,这样,走在前面的我,最少可以挡着你不会滚下来;上楼时,我总是走在你后面,万一你摔倒了,我可以及时托住你。虽然这样的险情一次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我一直这样做着。从什么时候,我不再担心你摔倒了呢?从什么时候,你已经楼下楼下地跑着为我开灯关灯了呢?你真的长大了。当我们走出教学楼时,我们会关上那道铁栅栏门。那道铁栅栏们已经生锈,每次关门时都会发出刺耳的响声。一天下楼,你突然对我说:“妈妈,捂上耳朵,我要关门了。”那一刻,我几乎泪流。我想到你小时候,每次外面放鞭炮时,你怕吓坏了你,总是赶紧给你捂住耳朵,从什么时候起,我不再给你捂耳朵了呢?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你竟然会对我说:“妈妈,快捂上耳朵”呢?

今天是周末,你要到楼下车库拿书包,我请你到菜场上买些冬瓜回来烧汤。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你还没有回来。我几乎再也等不下去时,你咔哒开门,手提冬瓜进门了。我想象着你小心地走过斑马线到对面菜场的样子,我想象着你买菜付钱的样子,我想象着你又小心地走过斑马线回来的样子。直到你平平安安回到家,我的一颗心才落回原处。虽然你长大了,但那汹涌的车流总让我心惊肉跳,只要你独自走在路上,我的心总会怦怦直跳,直到你平安归来,我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我在厨房做饭,突然发现你竟然在阳台上,刷着你刚从车库取回来的包。这个包是你上兴趣班时背着的,你说包脏了,我说吃过饭以后,我给你洗,没想到你竟然自己在刷洗了。你洗得很认真,竟然把包刷得干干净净。“涵涵辛苦了,涵涵真能干!”我忍不住夸你,你却笑着冲我说:“劳动是快乐的。”吃午饭的时候,你还说,下周你要把学校里的书包带回家,好好洗一洗。想想,以前,你的书包都是我和爸爸给你洗的。有一次,你看着我给你洗书包,还写了一篇日记。我至今还记得日记里的一句话:“书包被妈妈洗得干干净净,书包上的米奇和米妮正冲着我们笑呢!”是什么时候起,那蹲在河边看着我刷书包的小小人儿已经长得几乎和我一样高,已经可以自己刷洗书包了呢?

似乎只是一转身,你已悄悄长大,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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