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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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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泪,决堤  

2011-09-17 16:06:16|  分类: 我们的六年级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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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决堤(9月16日)

顾文艳

当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赶着完成今晚要上交“凤凰研修营”的作业。

“你好,请问是哪位?”

“顾老师,我是陈音潼,你的脚还痛吗?”

“谢谢你的关心,现在已经好多了。还有什么事要对老师说吗?”

“没什么事了,我就是想问问你脚还痛不痛了。老师,不打扰你了,再见。”

“再见。”搁下电话的那一刻,我心中满是感动。

上午的语文课,预备铃响起的时候,教室里依旧一片哗然。想到多日来一直在教育孩子们预备铃响就表示应该做好一切上课的准备,安静地等待老师的到来。可是,教室里讲话的人却仍然那么多,我重重地把讲义夹砸在了讲台上,讲话声戛然而止。这是我这学期第一次发火。我知道发火其实是下下策,那甚至代表着老师面对糟糕的现状已深感无能为力。我从不轻易发火,每次的语文课,都是在我和孩子们微笑着注视着彼此的目光中开始的。因为,我深知,愉悦的情绪会使孩子们学习时更投入。但此刻,我真的是情难自控。

“全体起立!”我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柔和与甜蜜。

“预备铃响了以后,你没有讲话的请坐下。”有的孩子笔直地坐下了,有的孩子犹犹豫豫地坐下了,可是站着的还有差不多一半的学生。

“今天放学后,我们留在教室里静坐二十分钟。”这就是我对于违反纪律的学生的严厉惩罚了。

这节语文课,气氛一直是压抑的。我很不习惯在这么沉重这么严肃的气氛中授课,孩子们应该也不会喜欢这样的语文课吧。

中午,孩子们留在教室里静坐。“现在是十一点零五分,十分钟内你们能保持安静,十一点十五分准时放学。”

教室里很安静,每个孩子都不希望再因为讲话而被留下吧。

十一点十五分,孩子们安静地排队离开。

周五是我值班的日子,上午七点、下午一点半前就得到校值班。涵涵明天要参加足球队的训练,他的足球鞋嫌小了,中午还得去给他买足球鞋。中午每一分钟的时间,对于我来说又何尝不是珍贵的,我难道不愿意早早放学,早早回家吗?可是,刚刚向孩子们承诺过要做一位“严慈相济”的老师,难道我能任由学生不遵守纪律而置之不理吗?

等待在校园外的家长一定是着急了,所以放学时,我特地对孩子们说:“家长们一定是久等了,你们好好向家长解释一下今天放学晚的原因。”可中午一到校,总值班的老师就告诉我,因为放学迟,有些家长竟然在校门口就大骂起老师。虽没有亲耳听到那些骂声,但仍然觉得心口锐痛。

扪心自问,我可以毫无愧色地说,我对班里的每个孩子都是尽心尽责的,我关心着他们身体、心理的健康,我关心着他们的学习,我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呵护着,我在学生身上花费的心血绝不会少于我的儿子。我一向放学很早,因为我不喜欢拖堂,我也几乎从不把孩子留校。可是,今天迟放学十多分钟就成了难以原谅的罪责了吗?即使心中有怨言,难道非得在学校门口骂出那些难听的话来吗?我心中好似堵上了一大团棉花,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一下午,我都闷闷不乐。我默默地在办公室批改着作业。第三节课是书法课,我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我没有发火,“发火是无能的表现”我对自己说。“老师,有几本习字册掉到书柜后面了。”孙可桢告诉我。

书柜里有上百本图书,还有好几百本作业本,整个书柜应该有上百斤重吧。我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书柜才移动了一厘米,教室里依旧闹哄哄,我依旧克制着自己,我要等待他们自己安静下来。

“赵宸,来帮帮老师吧!”矗立在面前的书柜实在是庞然大物,我显然对它无能为力。我们班的孩子们总是有讲不完的话,不该讲话的时候总是不能把嘴闭上。我曾经给他们讲过一个故事:上帝刚开始造的人有两只耳朵,两只眼睛,两张嘴,一张嘴用来吃饭,一张嘴用来说话。但后来上帝发现,人们吃饭的嘴并不光用来吃饭,也总是在喋喋不休地说话,整个世界变得很吵,于是上帝就把人们说话的那张嘴给堵上了,留下了一张嘴,两只耳朵,两只眼睛,就是为了让人少说,多听、多看。我希望这个故事能让孩子们上课不再随便讲话。可是,记住了故事的他们,却仍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孩子们随便讲话的缺点岂不也是令我无能为力的“庞然大物”?上午才为这件事发过火,下午,却一切如故。

就在我浮想联翩的时候,和我一起搬书柜的赵宸,猛的一用力,书柜的一角压在我左脚的脚趾上,钻心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呀”地叫了一声,我随即痛得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正是这剧痛将我多日来的郁闷撕裂开一道口子,泪,就在那一瞬间决堤。我俯身揉着受伤的脚趾,泪却已爬满了手臂。我极力克制着自己,但仍然忍不住地啜泣。我面对着书柜,孩子们看不到我泪流满面的脸,可他们一定是察觉了我的异样,教室里没有了一点声音,出奇地安静。

我悄悄抹干眼泪,匆匆去了洗手间,在哗哗的水声中,泪再次倾泻。已经好多年没有在学生面前落泪了。记得刚工作的时候,比学生大不几岁的我,毫无工作经验,遇到一些棘手事,遇到顽劣的学生,我总是急得落泪。没想到的是,十多年后,我竟然再一次在学生面前落泪。或许孩子们会认为我流泪仅仅是因为书柜压痛了我的脚,他们不知道的是淤积在心头的烦闷,无助、失望、委屈……才是我落泪的真正原因。

回教室的路上,我看到有几个孩子在向窗外张望着。我默默地走到讲台前,把书法练习用磁铁按在黑板上,拿起毛笔,一笔一划地示范。孩子们静静地看着,然后埋首练习。

不知道别的老师有没有过如我这般情绪失控的时候,不知道别的老师是否曾经在学生的面前流过泪。或许,我不是个能很好地控制情绪的老师;或许,是因为自己过于投入,在孩子们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时间、情感和心血,却不被理解,却不见成效而倍感委屈吧!

我多么希望孩子们可以更懂事些,不再让我伤心落泪;我多么希望家长们可以多一份理解,不再让我委屈落泪;我多么希望每天可以微笑着和孩子们度过校园里的每一秒的时光! 

如果,仍然会泪决堤;我多么希望那是喜极而泣的泪,那是幸福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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